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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室为用 | 以屎为屎:路易威登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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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UED将以下内容授权『建筑学院』发布。

文/牛燕芳

以室为用:“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以室为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老子《道德经》

屎:名词: 1,排泄物;2,无用物,无价值物;3,混乱的状况;

感叹词:1,表示愤怒与不屑;2,表示惊讶。

——法语通用字典《罗伯特 》(Le Robert)


前言说明

说明1:开文之前,有必要严正声明个人对弗兰克·盖里(Frank Owen Gehry)大师在空间造型艺术方面的才华及其全体合伙人的工作和工作方式的崇敬态度。慎之又慎, 如果仍坚持将“屎”字保留在标题与正文中,并将多次出现, 因为这一概念将是本文对盖里大师的作品从纯粹形式的角度出发展开分析所必由的一个概念,一个完全去除了感情色彩的客观而中性的概念。本文中的“屎”将去除其名词中的所有价值判断,并在任何条件下绝不涉及作为感叹词的使用。

图01 :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建筑模型(3D打印)

说明2 :与盖里大师的作品有过三次接触:第一次,古根海姆博物馆,1997年落成,西班牙毕尔巴鄂Bilbao(参观时间2010年4月 );第二次,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盖里建筑师个展(参观时间2014年10月 );第三次,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2014年10月落成,巴黎西北(参观时间2015年8月)。第一次和第三次为实地游览。第二次的个展是路易威登基金会落成揭幕而造势的文化活动之一,为第三次参观作了铺垫,即,了解大师这个人,了解大师的经历、历程和工作方法。(我们知道建筑师是‘疯了’,但展览比较详细解读了一个问题:建筑师是怎么‘疯’的,又是怎么个‘疯’法儿。)本文的主题在于第三次参观的心得,但会援引第一次以及第二次积累和沉淀下来的素材。

那么,本文旨在回答两个问题:

1. 盖里的路易威登基金会是否是一座成功的建筑?

回答:是。成功体现在哪些方面?

2. 盖里的建筑存在不存在问题?

回答:存在。存在怎样的问题?

正文

简单谈谈盖里建筑的‘风格’,如果可以用‘风格’一词(当然可以用,盖里这里不能有,哪里还能用?)。 这种‘风格’的意义和审美学价值在雕塑和绘画中都已经被反复证明过:从巴勃罗·毕加索(Pablo Picasso, 1881-1973)和乔治·布拉克(Georges Braque, 1882-1963)几乎同时代的拼贴画作,到翁贝托·薄邱尼(Umberto Boccioni,1882-1916)的未来主义雕塑,不一而足。之所以不一而足,那是因为这种解离的洒脱的‘风格’,跟密斯念叨的Zeitgeist同属一个概念层级,即,时代的精神。 到了二十一世纪了,轮到建筑师在建造的技术的基础上施展建造艺术的自由精神了。

图02(左) :毕加索,酒瓶、玻璃、吉他和报纸,1913

图03(中) :布拉克,椅上静物,1914

图04(右):薄邱尼,空间中的酒瓶,1913

图05 :盖里,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最初草图之一,2006

© http://www.fondationlouisvuitton.fr/l-edifice.html

如果盖里建筑的形式的“风格”,不容质疑(喜欢与否则是个人趣味的问题),那么,让我们来谈谈盖里的建筑本身。在这种风格落实到建筑时,会出现一个问题,一个基本的问题:何以为“室”,何以为“用”的问题。好在,我们都是辩证法的高手,老子作为讨论“无” 、讨论“有” 、讨论“无中生有”,讨论“当其无以室为用”的鼻祖, 也为我们作好了应有的辩证法的铺垫。

2014年蓬皮杜举办的盖里建筑师个人作品回顾展中有这样一段采访的录像,其中盖里强调着反复强调着其建筑思想之至关重要的一点:之间(in-between)。建筑师的观点是:城市给了我启发,而这一启发不在于构成城市的要素单体建筑的逻辑理与规则,而在于构成城市空间的另一个要素-留白(in-between),或译为“之间”:有意识地被确立的单体之间的无意识的留白“空间”。

而建筑师的创作,旨在将城市“无意识”转换为建筑师“有意识”的建筑操作,将艺术之非理性通过结构理性的复核和功能合理的安排变成理性的建造过程。而这种源于“之间”的空间概念,成就了疯狂的盖里,成就了疯狂的空间,成就了“空间”本身的另一种可能性,一种老子点到的但却不一定想像得到的“室”的另一种形式,空的另一种“用”。

图06,07 :盖里,古根海姆博物馆Guggenheim Museum

西班牙毕尔巴鄂-中庭空间,1997落成

图08 :盖里,古根海姆博物馆Guggenheim Museum

西班牙毕尔巴鄂-主入口立面,1997落成

©http://www.demotix.com/news/1147521/bilbao-guggenheim-museum-spain

图09 :盖里,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实景照片,2015

©http://trends.archiexpo.com/projects/fondation-louis-vuitton-gehry-partners/

但如果因此,就认为建筑师就是艺术家,搞建筑如同搞艺术,那就只认识到了问题的一面。盖里的“之间”(in-between)的空间概念,在实际操作中,在任务(功能和面积的要求)和建造(材料、技术,以及材料与技术相结合产生的常规做法)面前,往往是不得不分裂成“之”(in)与“间”(between)两个解离的概念。为了便于“以室为用”。

无论是毕尔巴鄂的古根海姆,还是巴黎布洛涅森林里的路易威登,选择盖里,就是选择了一种“风格”,就是选择了“疯”。 但“疯”是留给外行看热闹的,“理性”是留给工程师却头痛的,“面积”是留给业主来盘算的。好在,这个世界的运行到目前为止,仍然处在理性和逻辑的正轨上。那就要规矩规矩空间。很难想像,不过确实如此,盖里也会妥协于认同(也是LV基金会艺术总监的要求)规规矩矩的房间最好用(即使是就展览当代艺术作品而言也是如此),楼板像汉堡一样层层叠起来最经济实惠(博物馆美术馆也不例外)。让我们也来窥一窥这条大鱼的腹中物吧。

图10 :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建筑解剖模型(及对应空间空能分布标签)

图11 :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建筑图纸,纵剖面:

©http://trends.archiexpo.com/projects/fondation-louis-vuitton-gehry-partners/

解剖实验回答了以“室”为用,何以为“室”,何以为“用”的问题。平面更清晰地反映了 “之”(in)与“间”(between)两个互相对立又相互成立的概念。前者构成了1-11十一个面积不等的基面为矩形的围合展厅(galerie)、资料中心(centre de documentation)和一个观演空间(auditorium);后者则吸纳了更加游离的空间:中庭(accueil)、书店(librairie)和茶餐厅(restaurant)。

而前者如同“鱼”的“鱼鳔”,以一种相对自由的组合形式漂浮在摆动的鱼身里。盖里在LV基金会艺术总监提出的在平面上要规划出大小不等的但要“规规矩矩“的展厅的要求下(这一考虑主要出于博物馆和艺术展览馆必须面临的墙体面积和“挂镜线”的要求),把才华施展到了“空中”。在靠近建筑顶部的位于三层和四层的几中小型展厅中,建筑师在保证平面矩形的基础上,对向上收缩的空间进行了造型处理:于是在室内产生了取光“井”,于是在室外跌错的露台上出现了变幻莫测的“造型”。

图12 :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建筑图纸,首层平面

©http://trends.archiexpo.com/projects/fondation-louis-vuitton-gehry-partners/

图13-14 :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建筑图纸,地下层及夹层平面

©http://trends.archiexpo.com/projects/fondation-louis-vuitton-gehry-partners/

图15-22 :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建筑图纸,地上各层及夹层平面

©http://trends.archiexpo.com/projects/fondation-louis-vuitton-gehry-partners/

图23 :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建筑图纸,屋顶平面

©http://trends.archiexpo.com/projects/fondation-louis-vuitton-gehry-partners/

图24-26: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展厅内部仰望采光井效果

图27 :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展厅露出露台的采光井

图28-29 :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展厅露出露台的采光井

回到开篇提出的第一个问题:

盖里的路易威登基金会成功体现在哪些方面?

1,形以为意,盖里选择的“形式”是时代精神的一次建筑亮相,而且是巧妙地介入似与不似之间(似鱼非鱼似非鱼);

2,室以为用,“之”(in)和“间”(between)的概念分别被赋予了不同性质的空间(展廊的“之”以及剩余的“间”);

3,建筑与基地(布洛涅森林是位于巴黎西北的占地864公顷的一片种植林地,是纽约中央花园的面积的2.5倍)从地面(基地下挖结合叠落水景与当代视觉装置艺术-镜廊 )和空中(屋顶露台流线迂回顺势逐级跌落生成有层次的观景露台)两个角度而言关系的处理都是成功的(视觉与观者体验、概念与建筑化的形式两者结合得当)。

图30 :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下沉叠落水景、游线及观者

图31-33 :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地下空间

图34-35 :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屋顶露台

图36 :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屋顶露台远眺布洛涅森林

那么盖里的建筑存在不存在问题呢?

笔者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肯定的:存在。而且,这一问题可能是盖里的“风格“固有的问题。这个问题不是“形式”转化为“空间”的问题,而是“形式”转化为“材料”的问题。不是“无”的问题,而是“有”的问题,不是“虚”的问题,而是“实”的问题。

从草图到建造,从模型到施工,“形式”如何转化成实实在在的建筑“材料”,材料之间保持何种关系?实际建造中主要涉及了两组材料:表皮材料(白色玻璃、白色纤维混凝土挂板、米色石材); 结构材料(钢材、木材、连接件)。各种材料的用量如下(千万别去考虑造价的问题,比材料更加昂贵的是针对于材料的生产和建造而开展的长达165 000小时的研发工作):

白色玻璃构成12个帆,总面积为13500平方米

3600块曲面玻璃,每一块玻璃都通过唯一模具打造,绝对没有两块相同的玻璃)

白色纤维混凝土Ductal挂板,19000块

一种两年前刚刚实验成功的新型材料,厚度可以做到1cm,强度极高,造价昂贵)

钢材, 15000吨钢材

约相当于埃菲尔铁塔总用钢量的两倍,后者为7300吨)

不锈钢连接件,15000吨

用于玻璃与帆体支撑结构的连接件)

木材,800立方米

( 经胶合曲度处理,产地奥地利,德国加工,厚40cm,高60cm至120cm不等,曲度不等)

从形式的角度,也从认识的角度,各种材料重叠堆砌,有意消除了水平、竖直、倾斜、弯曲,横向、纵向、斜向,一切都“挠曲”了,包括空间布局的逻辑。 这一“挠曲”的空间印象主要来自于石材的双向使用(既用于局部墙面又用于局部地面)和12个玻璃帆及其支撑结构的无方向性(从侧面到屋顶露台呈不规则布局环抱建筑)。

图37-40 :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下沉空间仰拍,白色纤维混凝土挂板+石材墙面+钢梁+钢柱+木梁

在盖里的建筑中,不要询问理性如何得到满足 。在这位建筑师的所有可能的创作的意图中,恐怕只有挑衅而没有满足理性的意图。材料的堆砌、空间和结构体系的有意识的挠曲和错乱本身就成就了盖里建筑的特质。建筑师能够坚持这样的特质,业主能够接受这样的形式,最终通过一个设计和施工的团队将这一形式付诸实物,这一“无中生有”的过程本身就是惊人的,就是对常规的打破,对现实的撼动,就是艺术行为,就是艺术本身。所有努力,就是为了让你精神一震,就是为了让你神经一颤。

无独有偶,就艺术谈艺术,想到2010年在毕尔巴鄂古根海姆博物馆展出的当代雕塑艺术大师安尼施·卡普尔(Anish Kapoor)于2008-2009年创作的一组共48件以混凝土为原料制采用3D打印技术制成的雕塑作品:

图41-42 :安尼施·卡普尔(Anish Kapoor), ‘Greyman Cries, Shaman Dies, Billowing Smoke, Beauty Evoked’,3D混凝土打印,创作于2008–2009,2010年于毕尔巴鄂古根海姆博物馆展出©http://anishkapoor.com/130/Greyman-Cries,-Shaman-Dies,-Billowing-Smoke,--Beauty-Evoked.html

这一组四十八件(或者,中文里也只有中文里才有的更准确的量词应当用“坨”)当代雕塑作品,其中自有深意。

注:摘自毕尔巴鄂古根海姆博物馆安尼施·卡普尔(Anish Kapoor)作品展(2010年3月-10月)文案:

Greyman Cries, Shaman Dies, Billowing Smoke, Beauty Evoked, 2008–09:

The most recent of Kapoor’s works, this body of cement sculptures is generated from a new and specifically developed technological process. A computer-controlled three-dimensional printer excretes cement following a preordained design formulated by the artist. Thus the means of production are subverted. The resulting objects challenge our traditional notions of form. From the architectural to the archaic, the bodily and the scatological, they are more akin to natural things than to those made by design.

但至少它向我们传达了一个清晰的概念,即,“屎”作为形式(正如“小便器”之作为制成品,马塞尔·杜尚的《泉》之作为艺术品,1917),正如任何一种形式,本身都具有成为艺术的潜力,全在乎诠释者赋予它们的诠释,并且已经实实在在真真切切成为殿堂级的艺术作品。对于一件艺术品,除了去接受它的冲击,又能作何质疑呢? 但也许,我们应当也有理由质疑“屎”之为“屎”的程度问题。

在建筑作品中,如同在艺术作品中,程度的问题是一个完成度的问题,即,在从无到有的实物化过程中是否将其初始的概念发挥到极致的问题。美国建筑师的作品在法国也需要落地。(这一问题是如此突出,以至盖里曾拒绝为他1993年第一件在巴黎落成的作品-法国电影博物馆La Cinémathèque française -签名)路易威登基金会的法方建筑设计配合为巴黎AS事务所(Architecture-Studio),建造方为法国万喜建设集团(VINCI Construction)。不过,接下来要谈的完成度的问题,不涉及施工范畴,仅涉及设计范畴。

从设计的完成度的角度,盖里的建筑存在的问题大致在于三个方面:尺度、面材、建筑附件。效果图不如照片真实,照片不如视频能动,后者往往更擅长于反映当代建筑流动的空间特性,但实际的空间体验往往揭示出一些不同的感受。亲历空间,不一定比看图识画更能抓住建筑的概念,但一定更容易发现问题。而在这类实际发现的问题中,尺度的问题是往往是最明显的。如果说形式和材料的拼贴是建筑师的个人风格问题,那么当尺度因缺乏系统化而给人一种“拼凑”的感觉,那就不是一种令人愉悦的建筑体验了。

盖里的路易威登基金会恰恰存在这一问题:从地下两层空间到地上的三层空间再到露台,横向、纵向、斜向,眼花缭乱地穿插繁多的结构构件(钢材、木材、混凝土),由于透视的关系,但主要是由于支撑荷载不同而截面不同的原因,眼前出现一个完全超出直观认识范畴理性化归类本能的杂乱无章的建构体系。支架结构有的完全暴露,有的则外包钢皮或浇筑混凝土;钢支架及木支架纵横交错截面不等,通过钢螺栓铆接,铆钉直径从30cm至10cm不等;支撑曲面白玻构成的帆面的肋条及连接件以及玻璃幕墙杆件为不锈钢材料,但均采取了与支撑钢材相同的灰色亚光漆的表面涂料处理。

图43-45 :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下沉空间三种形式的支撑柱

图46-47 :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中央露台玻璃帆支架结构

白色玻璃帆(3600块曲面玻璃构成)和白色混凝土墙面(19000块挂板构成)完成度都极高,这一点在外立面体现的比在内部好(这是个光线入射角度的问题)。

现在让我们看看剩下的7000平方米公众可达的地面处理。室内展厅空间采用加胶处理的深灰铺地,室内公共空间及室外露台采用米色石材(与局部墙面相同),对缝或错缝敷设,室内用白水泥勾缝,室外露台为干法龙骨铺设。(拼缝与墙面拼缝尺度一致,但对于地面来说就显得较大了,接近1cm)但明显的败笔在于楼梯。

不在于楼梯本身有什么建造或设计上的问题,问题在于:楼梯的选型(米色石材面,双金属防滑条,局部出现错缝拼铺,白水泥勾缝)。似乎是从88J上任选的一款,过于的中规中矩,过于的“没问题”了(没有设计就没有问题,有设计就会有问题,好的设计提出问题又很好的解决问题)。以至于,楼梯较之整个建筑的其他空间以及整体概念而言,如此不“和谐”。(另,展陈空间之间的主要垂直交通采用自动扶梯,这一处理带来更接近商场和超市的空间体验;另,如图并列的一组石材铺面的楼梯似乎更像是自动扶梯的石化版;另,电梯采用了米色石材铺设,似乎盖里对“地面”的理解跟他对“立面”的理解一样,都是一种去厚度化去实体化的纯粹概念的理解,建筑的建造过程演变成一场材料的拼贴游戏。)

图48-50 :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室内地面处理

图51-52 :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楼梯细部 (唯一的设计在于灯管内嵌于扶手中)

图53: 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楼梯处理

图54 :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扶梯处理

© http://www.fondationlouisvuitton.fr/l-edifice.html

最后谈谈建筑的附件,即,门、窗、电梯、监控系统、消防系统、安全标识系统。如果说在盖里的建筑里,窗的问题在某种意义上转化为幕墙的问题。如果监控、消防与标识系统与暴露的支架钢结构从精工的审美角度具有天然的兼容性(但也不乏突兀之处),那么 “门”则是一个比较突出的问题。

路易威登基金会所有门均采用现成选型的成品门:入口转门、玻璃门、木门、展厅的门、安全出口门(而且各个展厅之间由于平面的构成关系形成相对独立的空间,从一个展厅到达下一个展厅往往需要推开一道一道的门,通常是双扇双开白漆木门,像极了办公大楼安全出口的门;有一些暴露在公共空间中的办公或服务空间的单扇单开木门以及门把手和锁眼的选型,更是平庸得不堪入目)。总之:没有问题,没有设计问题,完全没有设计可言 ! 建构系统尺度的混乱,作为与人的第一接触面得建筑附件(门、窗、地面、楼梯、电梯、扶梯)的缺乏设计(至少在选型上缺乏设计感),不得不说是盖里路易威登基金会建筑设计的败笔。

图55: 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联系室内与室外露台得双道玻璃门

图56: 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公众可达走道

图57: 路易威登基金会FONDATION LOUIS VUITTON,公共卫生间的门(男左女右,中间为杂物间)

2014年库哈斯总策划的威尼斯建筑双年展(主题为:建筑元素Elements of Architecture)实际上提出了一系列根本的问题(一个柯布西耶在一个世纪以前提出过的问题):什么是建筑元素?概念化的还是产品化的?建筑与工业化的关系?建筑概念与工业化生产之间的关系?建筑师该如何面临设计与成品选型的问题?在有些建筑中,这些问题将不会成为问题。但是在盖里的路易威登基金会的设计中,这些问题就构成了问题。

如果,柯布在一个世纪以前提出工业的潜力是无限的但却实际上滞后于设计的时代需求,那么盖里的建筑也往往暴露这样的问题:设计与产品,建筑工业与建筑设计的脱节。如果,你是一只打上了烙印的羊羔,而你又恰恰遇到了和你一样疯狂的业主,那么如何把概念实体化为建筑和建造就是一个问题,一个如何把概念极致化的问题,一个密斯曾时常默默思忖的问题,一个上帝在或不在的问题,或者说,一个关乎建筑本质的问题。

也许,盖里的设计已经制造了太多的麻烦,也许,我们该松口气。也许,恰恰是在这样的设计里,建筑本可以走得更远。也许,建筑本身并不是一个“屎”或不“屎”的问题,而是一个如何“屎”的问题,是一个如果有了“屎”如何“屎”到极致的问题,一个以“屎”为“屎”的问题。

“Let me tell you one thing:In this world we are living in, ninety-eight per cent of everything that is built and designed today is pure shit. There’s no sense of design, no respect for humanity or for anything else. Once in a while, however, a group of people does something special. Very few, but God, leave us alone.”

Frank Gehry

23-10-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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