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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田敏之:中国建筑团队中的日本匠人建筑师

2017.07.07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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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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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许多大型的设计公司或事务所的建筑团队中都不难见到外籍建筑师的身影。UDG联创国际钱强工作室的森田敏之先生就是其中一位。在中国的建筑团队中,他常常充当技术支持的角色,在成本严格控制的前提下,根据国内的施工习惯,设计最合理,也最能体现设计意图的建筑深化图纸。

 

日本人一直将设计作为民族生存的手段。作为一个岛国,自然资源相对贫乏,通过设计提高产品附加值和竞争力是日本一直以来的习惯。设计的优劣直接关系到国家的经济命脉,日本的设计也因此受到政府的支持和关注。日本的设计从本世纪50年代开始起步,以其特有的民族性格逐渐发展壮大。同时,日本人的团体精神很强,企业内部的力量得以更加集中。

 

森田敏之先生退休后受邀来到中国,加入了UDG钱强工作室,任技术总监一职。据UDG总建筑师、东南大学建筑学院钱强教授介绍,森田先生在工作室中主要负责对建筑细部和节点进行深化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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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田先生不会使用电脑,一只笔、两把尺是他所有的制图工具

 

一支绘图笔,一把比例尺是森田先生全部的操作工具,不急不躁、笔根不辍地慢慢绘制建筑图纸。他以日本传统做法和经验设计的节点会比中国的节点大样更为复杂,因此在图纸绘制完成之后,中国的设计团队会根据项目的实际情况对其设计进行本地化改良,以便于后期的施工能够在中国的实际施工条件下顺利完成,并使其最大程度地达到预期的效果。

全周期责任的日本建筑业

日本的现代建筑源自明治维新之后,在一百多年的实践中形成了具有日本特色和准则的建筑文化。在70年代,建筑业发展一度达到顶峰,为战后的日本重建和经济重振起到过巨大的作用。

 

在日本,建筑设计行业主要分为三条线,一是建筑师事务所,主要是以获得了日本一级建筑士的建筑师为主而开设的设计公司,在日本,建筑师设计事务所所反映出的建筑师从谱系关系是很明显的,这类设计事务所具有个性化的特点,建筑师个人风格体现明显;二是大型的综合建筑设计公司,通常这类公司配有涵盖各工种的设计人员,公司整体人数在百人以上,如日建设计、日本设计;还有一类公司,则是以设计和建造控制为主的总承包型的综合性公司,如佐藤综合计画、鹿岛建设,竹中工务店等。日本建筑业是一个高度市场化的行业,设计公司已经形成较为完备的组织系统,依靠各自的设计优势和技术优势在市场上立足。

 

就大型综合建筑设计公司和总承包型建筑设计公司而言,在日本数量不多,但都承担着日本大型的、重要的开发建设项目的设计工作。这两类建筑公司拥有大量有经验的设计人才和良好的设计管理体制,对大型的城市开发或工程项目都能娴熟高效地配合完成,其中尤以总承包型的设计公司最为突出,以竹中工务店为例,这类公司一定是以“设计施工一体化”的方式来承接项目的,这在世界上也是很少见的。从最前期的开发,到设计、施工、运营都是由一个公司来完成,这套组织系统在日本已经达到完善的程度。

 

“这套体系可以追溯到日本的木建筑建造体系,从最初的木匠逐渐变为组织化的运作系统,再一步一步的发展到现代的设计施工体系。这类公司的设计部门的工作任务可以说是‘为了施工而设计’,所以在这类公司工作的建筑师会拥有非常强的建造完成度把控能力。”对日本建筑业了解颇深的UDG联创国际总建筑师钱强教授这样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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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国际设计谷&UDG联创设计集团由原有建筑新凤城宾馆改建而成

 

对于竹中工务店而言,其设计部门的一部分工作是给建筑方案予技术支持,进行图纸深化,类似于我们所说的施工图设计,以便于本公司进行后期施工。而这样“设计施工一体化”的项目占竹中工务店总业务量的60%。在大型的或是重要的开发项目中,像竹中工务店这样的建筑设计公司在方案阶段就会介入,被称为“设计支援”。也会在项目前期,与明星建筑师事务所结盟成设计联合体,参与设计竞赛投标。

 

同时这类公司还拥有从事包括建造技术在内的各类相关理论研究的人才和部门。如竹中工务店,于1953年成立了技术研究所,开始开展建设相关的研究与探索。如今的竹中工务店技术研究有研究人员200多人,其中三分之一左右拥有博士学位。研究所分为新技术研究部和建设技术研究部两个部门:新技术研究所主要从事非常具有前瞻性的,或者说在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之内都不太可能有实际应用的课题的研究;建设技术研究所则集中精力于中短期应用技术的研究,人数约是新技术部的1.5倍,也是整个技研的骨干部门。这些企业中的研究机构往往会成为项目竞标的优势条件,而作为鼓励措施,日本建设省规定可在公共工程中标价格的基础上增加一定额度的补偿费用,以确保企业研究经费的来源。这也是日本的建造施工技术进步迅速的原因之一。

森田访谈:整体的过程

城市中国:在竹中工务店这样大型的综合性建筑公司度过自己绝大部分的建筑生涯,您对于这样的公司最大的感触是什么?

 

森田:一座建筑从设计到建成的过程中,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仔细把控。对于建筑师而言,通常做到建筑造型、立面等阶段。土建工作结束,建筑师的工作基本就结束了。而在竹中这样的公司,要保证交付到业主手里的建筑是近乎完整完美的,就是说到室内设计甚至部分软装,包括卫生间卫生纸盒的形式和摆放位置都需要考虑清楚的。因此,对于一个建筑项目,从头到尾,从大到小,整体的过程是最重要的。这也是感触最深的地方。


城市中国:您说的“整体的过程”是指什么?


森田:除了最前期的项目开发、图纸设计、建造过程之外,还包含了后期维护服务体系。在日本,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建筑交付后有10年的保修期。建筑竣工后的第一年有一个检修期,第五年和第十年分别还会有一次检修。


城市中国:在中国与中国的建筑团队中工作,您觉得跟日本的差别在哪里?

 

森田:应该说日本和中国的建筑在施工中有些做法和处理方法不太一样。我在团队中主要是对建筑细部和节点进行设计,用以指导建筑施工。而我的图纸是以日本通常的做法来进行绘制的,但这些图纸所表达的构造做法在中国的施工体系下不一定能完成,因此就需要团队其他的设计师一起来讨论修改,变成在中国能够实现的设计。

 

城市中国:这种差异是体现在施工技术上么?

 

森田:也有做法上的差异。比如在中国,建筑通常采用外保温,而在日本基本都是内保温。就是在类似的问题也会很多。另外,日本的建筑大样会更复杂,例如安全性、耐久性都是要考虑的,有时候由于造价限制,中国的建筑材料会达不到要求,因此就需要做调整。

 

城市中国:如何能建造出一座“精致”的建筑?

 

森田:我觉得简单来说就是不忽视每一个细节。其实我在工作中的想法和状态很简单,就是让需要用到我的工作成果的人容易读懂,给他们的工作带来方便。我尽量用最简单、最合理的方式来做细部深化设计。另外一点,在中国一个建筑设计和建造过程被切成了很多部分,各自负责一部分。对于日本建筑师而言,需要对一个建筑全程负责,从头做到尾,每一个环节都需要负责;如果没有这种“从头到尾”的精神,是很难做好一座建筑的。

展览:细部的意匠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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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工作的六年时光中,钱强工作室收集保存了300多张森田先生手绘详图

 

钱强工作室为森田先生筹备了一场展览。这个展览涵盖了其在中国工作六年来的建筑图纸和作品。

 

对于展出的这些可用于直接指导施工的建筑图纸,森田先生说:“对于一座建筑来说,从建造到完成,需要绘制各式各样的图纸,我想这些图纸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明确业主的需求,同时也将设计者的意图传达给人们。这里展示的都是依照前期方案设计进行深化的手绘图纸。那些墙身大样和平立剖等无法表现的细节、内外装修的具体实施标准以及特殊节点的形状尺寸、样式、做法等内容都进行了详细的绘制。这些手绘的细部大样都源于在竹中工务店工作时的常年积累。UDG 的设计师们多数是年轻人,平时可以通过建筑类书籍杂志来学习新的技术、材料、建造方法等等,由此积累经验,不断探求更好的建造方法,并将这些内容通过图纸表现出来,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加建的董事长办公室与原有建筑存在多处交接节点设计细节图,在这些节点设计过程中,森田先生给出了多种方案可能性,并对每种方案进行了详细设计。

项目:上海国际设计谷&UDG联创设计集团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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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点一:连廊与树木连接处,节点做法金属防雨套管

 

在设计中为了减小新建建筑的体量感,将庞杂的设备空间埋设于地下,并将空调管线连接至预先设置在地板上的地面送风口。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内部空间向自然开放的界面的完整性,向与会者们展示出如画卷般连续的自然景观效果。

 

为了遵循最大限度地保护园区内原有建筑和树木的规划设计原则,在加建的会议室与主楼之间的连廊处保留了一颗直径约30厘米的树木,于是新建的连廊屋面与树木的交接做法成为设计的一个难题。为了保证连接处的密封性,在最初的设计中,森田先生除了在树木与屋顶接缝四周灌注聚氨酯发泡材料密封之外,还在屋面接口处为树木设计了一系列防雨金属套管,与嵌缝材料形成双重防水屏障,有效减少雨水对接口处的侵袭。而在实施过程中,考虑建造成本与施工难度的因素,取消了金属套管部分,单纯使用密封胶将接口处封闭,虽然达到了同样的防水效果,但在耐久性方面留下些许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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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点二:会议室檐口节点 实际施工做法

 

在林中加建的会议室采用轻盈通透的玻璃幕墙,可以有效消解建筑体量,与周围自然环境充分融合。在具体细部设计中,森田先生根据竹中工务店的施工经验绘制了幕墙与檐口的交接方式,并采用日本最常用的金属构件作为幕墙的封边,最大限度的缩小交接面的宽度,使建筑外观更加简约轻薄。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按照国内幕墙生产厂家的生产习惯进行二次设计,以折弯加工铝扣板的方式取代了原设计中的日式幕墙做法,其外观效果无法达到原设计所追求的极致轻薄之感。

项目:无锡阳山田园生活示范区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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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点三:穿孔板幕墙檐口节点

 

无锡阳山田园生活示范区项目是一个桃花园环绕的村落改造计划,外墙由玻璃与陶管叠加构成,并结合轻快的屋顶设计形成简约的外观。在这个项目中,外墙采用镂空雕花的铝板幕墙,减轻大面积山墙的体量感,使建筑更加轻薄,并在其内部隐蔽处设置照明设施,在夜晚浮现出花瓣飞舞的梦幻景象。为了达到这一效果,在设计之初山墙面与屋顶交接的檐口处不设包边扣板,让穿孔板直接延伸至交接边界,使整个界面更加纯净。但考虑国内的金属幕墙施工水平,无法保证穿孔板边界的平整性,所以实际施工时修改了檐口的处理手法,改为国内一般的扣板包边形式。

 

其实像这样的设计变更很多,主要原因大概两个:成本控制和施工习惯。相反,技术水平不是最大问题。因为森田在设计的时候已经考虑了中国的施工技术因素,没有设计很难实施的东西,而且国内的施工水平也没有那么低。核心还是控制成本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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